松重豐是知名的日本綠葉演員，代表作《孤獨的美食家》應該無人不曉，此外拍過最多的應該是平時不太會留意的刑警配角吧。松重豐的這部《空洞的內在》由兩大部分組成，上半部《愚者妄言》是他創作的短篇小說，以九流演員為故事主人翁，在京都遇上歐吉桑向他開示：「佛陀與演員內在都是中空的」，再以10個章節分別寫出主角演繹10個角色的喃喃自語。下半部《演者戲言》則是他在2018至2020年間連載於《SUNDAY每日》的散文結集，書寫演員的片場生活、趣事和日常。

演過各種大大小小角色的松重豐，經歷過當小人物的階段，踏踏實實的走出他的演員路，筆者會看這本書，是出於好奇像他這樣有一定年資的綠葉演員怎麼去看當演員和演戲這回事，於是《演者戲言》的25篇散文隨筆更能滿足筆者的偷窺欲望。

在輕鬆樸實的字裡行間，我讀到演員不如想像中光鮮，甚至一些前所未聞的內幕。記憶最深刻的一篇，松重豐提到20年前到京都拍戲，描述「那邊的制度非常可怕。不知道為什麼，新幹線車資只肯支付扣掉了10％稅金之後的金額。住宿費用當時一個晚上只支付四千圓，還要扣掉10％，也就是只能拿到三千六百圓。」原來演員接戲還要倒貼錢自己找旅館住，而且算一算我去旅遊入住酒店的費用應該比他住的還要貴。

此外，松重豐於書中提到，他曾經做過拉麵店送餐工作、工地工人、也當過石板工人，「橫濱市營地下鐵藍線中心北站剪票口內的男子廁所裡的牆面平臺，是我親手施工完成的。」每次經過他都會去看看，似乎相當自豪，對比之下他又說「演員可以說是一種『虛業』，沒有辦法留下觸摸得到的成果。」帶出了演戲的虛無、觸摸不著的特性，這都是作為觀眾不會感受得到的地方。類似的散文小品，都以松重豐獨特的角度切入，讓讀者窺視日本演員和片場的種種。

《愚者妄言》是一部短篇小說，讀起來讓人懷疑像是松重豐的半自傳小說，開章以佛像空洞能容萬物，暗喻演員先得挖空自己來承載角色，當中提到空並不等於無，相當富佛家哲理，也是筆者在全書中最喜歡的部分。繼而以身為九流演員的主角在不同角色上切換，採用意識流的手法，10個章節分別寫出主角演繹10個角色的喃喃自語，主角這章在偵訊室，下一章就變了法庭、酒吧，一時在跑步、一時被埋在土裡……不斷出現「現在我在演甚麼？」的自言自語，沒有甚麼特別故事劇情，看起來有點摸不著頭腦的混沌感，或許這才正是演員的日常？演員就是要把自身挖空，來承載各種各樣不同的角色。這篇小說是松重豐在疫情停工時閒著無聊而寫的，筆者並未太欣賞，但寫作手法獨特，一讀無妨。

書中好句

「那尊菩薩啊，裡頭可是空空如也呢。」
「咦？」
「像那樣的木造佛像，要把裡頭挖空得花上不少工夫，但如果沒這麼做，可沒有辦法保存上千年。裡頭挖空了之後，一來發生火災時方便搬運，二來也比較不會龜裂，可說是相當聰明的作法。」
「原來如此。」我表現出一副欽佩的態度。
「那個空洞裡可以放得下很多東西，像你這種人的牢騷，裝再多都沒問題。」
「噢。」
「換了另外一個人，裡頭又變空了，又可以裝得下很多東西，很厲害吧？有人說那就叫作宇宙，我一輩子沒離開過京都，不太清楚宇宙是什麼玩意。」

《空洞的內在》書籍資訊

作者：松重豐
譯者：李彥樺
分類：散文隨筆、短篇小説

詳細介紹：https://moo.im/a/68boAE

(本文刊於《角落書物》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