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嘗試將一段兩年的暗戀
放進碎紙機
卻碎成千絲萬縷
長長的思念

突然
碎紙機壞了
思念溢了滿室
機件漏出血淚來

如何呼救
如何能停息
這場無人知曉亦無人可憐的
自作孽

一滴掛在眼角的淚
一直無法掉下

這失眠的夜
那曾自以為是地屬於我倆的underscore
淡黃的旋律自轉自轉自轉
累了

寧死也不承認已偏離航道
重覆練習回憶的動作來抗衡時間
四億零九百九十六萬八千秒的任性
又增加了一秒

求眼角的淚一直維持靜止的姿勢
因為我只能這樣去想念你

如果我自虐地把感情扭成一杯淚
　　　　　　把紅線勒在脖子上
　　　　　　再吸收過量的咖啡因來思念
我將得到你
　而失去我

我和你
是硬幣的兩面
擇公字
選公還是選字？

選你
　　　　還是
選我
　　　　還是
已沒有選擇餘地

我們忽然變得很熟
彼此有了共同的話題

　　　　關
　　　　於
　　公司春茗的
　壓　　軸　　高潮
關　　　於　　
　一堆遙不
　　　　可及的幸
　　　　運　　　數字
　關　　於　　彩數
　　關於獎金關
　　　　於
　　　　錢

請問可不可以說的？
對不起，其實我想離開。
夠了！你們悶不悶？

我的皮肉陪笑著
不客氣的寒暄一句：
幸運兒，記得請客啊！

拍照日前我們必先作好準備
試試承受畢業袍的沉甸
練習塗上脂粉遮掩純真
再挑雙高跟鞋令自己眺得更高

一二三
淺景深中我們只聽到身旁喧嘩卻看不清前方
咔嚓
攝影師在按下快門的一刻為我們手震

再來一張
藍天背景裡我們伸開雙臂
「不要拍到腳。」
我們把雙足捐給小鳥
飛翔　開始

鄉愁是開啓收件匣時新郵件的數目為零。遊子昨日寄出的電郵
仍不斷敲拍著老家的大門，母親忘記怎樣以新潮的姿勢把門打開，
只懂捂著耳嚷著好煩好煩好煩，然後終於按捺不住撥一通長途電話
向遊子救助，遊子說電話費很貴很貴很貴，一切有待電郵商量解決

鄉愁繼續敲門繼續敲門繼續敲敲敲敲敲至電源截
　　　　　　　　　　　　　　　　　　　　　　　斷
太平盛世裡家書抵不過一毛錢，慈母手中線早已被網絡線割
　　　　　　　　　　　　　　　　　　　　　　　　　　　　斷

遊子只好把電郵轉寄給相架轉寄給鏡子轉寄給海報，直至螢幕閃爍
你有一封新郵件：Delivery Failure

青春是白色的
孩童剛學會用顏色筆
使恣意地在上面塗上喜歡的顏色
希望能繪出自己心中的圖畫

青春是彩色的
少年按照世人對美麗下的定義
戰戰競競為自己塗上顏色
希望能繪出令人讚同的圖畫

青春是黑色的
老花鏡嘗試從一片混沌中尋找顏色的一絲痕跡
卻原來閉起眼睛
圖畫於心中發光發亮

我以一百六十塊
購得兩尺乘兩尺的空間
購得逃離在皇宮玩金沙的日子

飄浮間
我學習左手手肘盡處的商人計算
我學習右手手肘盡處的旅人入睡
我聽著雨點淅瀝　打
我受著冷風吹襲　震

怎麼搞的！把冷氣調得那麼大！不怕虧本麼?!

風雨間
我學習瑟縮
於
　　　　　　　　　　　　　　　　　　　　　兩平方尺
　　　　　　　　　　　　　　　　　　　　　　的一角

聖誕的燈飾總是這麼燦爛
燦爛得照透那裹著寂寞的糖衣
糖衣，在人潮的溫度中熔化
寂寞，凝固
喧囂中，忽明忽暗，忽冷忽熱
協奏平安夜
等待救世主的救贖

如何在高壓下
　　吃一口輕鬆
　　睡一覺無憂

如何在死期前
　　愉快地掙扎

我只能告訴自己
　　死期會漸近
　　　　亦會漸遠

如果夢是我們唯一的橋樑
我願意沉醉，昏死
遺忘外間的哀號
遺忘血液中鹽水的溫度

夢是我們唯一的橋樑
但想您
不能入夢

夜，悄悄披上寒風
我和你，肩與肩三尺的距離
走於夜色之中
明月把我倆黏在地面
拉長
縮短
重疊
依偎
凜冽寒風吹不散我們
浮雲輕移
我們都消失於萬籟之間

出眾的外表
出色的表現
世人的讚許
是禮物盒，包裝了我自己

「幹得好，繼續努力．」
「你的卓越，不應幹那，應該幹這．」
無關喜歡無關不歡
被裝進最流行最華麗的禮物盒
在生命的單行線上逆駛
盒裡壓縮著十萬個大氣壓力的哀怨

拆毀　禮　　　物　　　盒
還是　　禮　　物　　盒
拆毀　　　禮　物　盒
還是　　　　禮物盒

一個又一個，最後
拆毀了小得不能再小的一個
內裡
空空如也

至於禮物盒
是患上暴食症的焚化爐不必要的一餐

後來，我發現
那個最小最小的禮物盒
原來是我自己的心

我不懂踏單車
因為學踏單車總會跌倒
而我害怕跌痛
所以我不踏單車

我不敢談戀愛
因為談戀愛總會分手
而我害怕我們的關係會變質
所以我不談戀愛

指尖滴盡紅玫瑰的血
黃色的花瓣與倒刺
冰封於地震過後心臟的峽谷
海枯　石爛
冰裂　地移
我倆嬌豔的血　再染
玫瑰花瓣微溫
可以泡一壺
回憶

口罩擋著的水氣
哀悼輕生的霧雨
遠方自私的煙火
模糊了老天爺的眼鏡

晨光
凝視披著乳白輕紗的
雙峰若隱若現的
山

直至

風揭起山的裙擺
露出赤踝踝的腳上的嫩綠
晨光才敢緊緊擁山入懷
卸下矇矓隔膜
然後互相親吻

當思想遺失於人煙沸騰
當情感昏迷於千古潮汐
我用字裡行間剖開自己
挖出暗紅硬塊
捧進鍋裡
再傾灑紙上